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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假照片

北一女02
上星期三,因為沒有發一張安排做假的照片回去,差點被開除!我沒有發回去的 那張照片,兩大報同時把它拿來當頭版照片,也就是本報獨漏,那天的檢討會上 我被修理的很慘,長官的長官大罵:照片平淡、有虧職守、無能失能、浪費糧食 、我對不起昂貴的高級器材、我對不起精良印刷、我對不起讀者! 上星期三,北一女、建中公布學測滿級分人數。北一女有15位學生滿級分,除了 拍一張團體大合照,一時之間,還不知要拍什麼照片才好。文字記者點了三位不 同班級的學生,要寫她們的故事。被點名的學生不是很高興,她們冷冷的說,又 不是真的考上大學,五月還有一場指定科目考試,有什麼好高興。我們請她們擺 幾個看起來很高興的pose讓我們拍,之後又到操場,想拍一些比較有動感的畫面 。想拍學生打籃球,其中一人不會打籃球,只好作罷。於是有人說,那就拍一張 跳躍歡呼的樣子好了。 那天我沒有把跳躍的畫面發回去,最主要的是,我覺得畫面很不妥,不應該用這 樣的方式呈現考了滿級分的學生。我很懷疑跳躍和滿級分有什麼關聯性。學生們 勉強應攝影記者要求跳了一下,立刻掠下一句:「這未免太假了吧!」我想,攝 影者和被攝者都認為是不妥的照片,為什麼還要發呢? 我沒有發那張跳躍的畫面,還有一個原因是,當天在會議室中,我拍到一張三個 女生笑的很燦爛的照片。為什麼會有那麼燦爛笑容的畫面呢?那天我們請三個女 生擺個pose讓我們拍,我們請她們豎起大姆指或比出兩個手指的「耶」的pose。 有個女生立刻吐嘈:「拜託!那很聳耶,現在的學生才不會那樣!」說完之後, 三個女生放聲大笑,我趁機按下快門。我想這樣的畫面至少比較自然,可以取代 那張跳躍做假的畫面! 那個跳躍的畫面一拍完,已經十點了,建中的記者會已經開始了,我和另一位同 業一起趕過去。離去前,我告訴文字記者C,畫面很乾,不夠豐富,如果須要再 補拍再打電話給我。建中有32位滿級分,畫面更無聊,我又把告訴文字記者C的 話,再講一次給文字記者Y聽。 那天,我史無前例的在中午以前就把建中北一女滿級分的照片傳回去,我又把告 訴文字記者C的話,再講一次給我的長官聽。 我忘了是去年還是前年,去忠孝國中拍一位嗜睡症的學生,以幾近滿分考進建中 。如果我只拍一張他拿著成積單的照片,一定會被釘在牆上海K一頓。我問他, 唸書之外喜歡做什麼,他說,他喜歡彈鋼琴聽爵士樂,他說彈琴可以讓他忘卻考 試壓力和身體苦痛。我想這會是一個拍照的好點子!我等了一節課的時間,等音 樂教室空出來,再拍他彈琴唱光良的歌。我想這比較像是他的樣子,畫面也不至 於太平淡。 我以為,我下午還會回去建中北一女補拍的,就像拍那位國中生的case一樣:多 瞭解一點學生背景再拍,照片比較言之有物。 我不反對安排畫面,有時候那實在是不得不的「必要之惡」,版面上就是需要一 張照片嘛。。可是,安排畫面就像是吃毒品,久而久之就上癮,終至不可救藥。 我個人的想法是:不到最後關頭不安排照片,而不是一開始就想:找公關安排一 下就好了嘛的心態;此外,我比較質疑的是,如果安排的畫面失真了,做假了, 假到受訪者都質疑了,先不談對不對的起自己的良心,你如何去說服讀者相信你 拍的照片!這種安排做假的畫面,一讓人看破手腳,即便就只那麼一次,別人永 遠都不會忘記你做假,你還混什麼? 我所服務的這家報紙對記者的要求,除了新聞專業外,對記者的操守也是以高標 準看待:不得接受受訪單位的招待饋贈,不可捏造新聞。報社一再要求記者誠實 !誠實!再誠實!這讓我一開始就對這家報紙另眼相看。我不過是秉著自己對新 聞攝影的信念還有報社的要求處理北一女滿級分的新聞。我不發那張跳躍的照片 因而被開除,我問心無愧! 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被修理的那麼厲害,我也沒想到,原來,不用等到重大新聞 事件出紕漏,像這種比綠豆再大一點的新聞,失手了,還是會致你於死地! 事件隔天我剛好休假。我一反常態,清晨六點多醒來,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老婆 一臉訝異的問我,你沒事那麼早起來幹嘛?我告訴她:我在思索我的人生新方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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